椎名

每年大概只会产几次粮的爬墙混蛋

【悲惨世界】战场上的快乐圣诞(1)


二战英国皇家海军AU,主RE,微双C,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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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与寒冷和火和死和雪同行,
我的脚会走向你长眠之地,
但我将活下去,
因为你最希望的是我不屈不挠,
并且爱人啊,因为你知道我不只是一个人
而是所有的人。
——聂鲁达《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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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讲的这个故事从来不为人知,在反法西斯的斗争中,这次发生在北冰洋战场上的小小事件似乎不足为道,可它对于我们取得战争的胜利却是不可或缺的。直到1974年的今天,F.W 温特伯坦姆先生写的《超级机密》一书出版,民众才得以瞥见那被迷雾笼罩的过去的一隅。

这个故事发生在1942年12月,那时缪尚号轻巡洋舰被编入皇家海军第一巡洋舰队担当旗舰,进驻冰岛雷克亚维克港。从冰岛起航,向北穿过挪威海,进入北冰洋,再折向南驶往苏联摩尔曼斯克港,为了将紧缺的战争物资运往苏联,皇家海军只能选择这条二战时最漫长,最艰苦的海上航线,而德军在挪威和芬兰的海空基地又使这旅程更为凶险。

去年这时候,我在一个下着细雨的夜晚去探访住在受难修女街6号的彭眉胥先生,他已经年过半百,可是眉宇间还依稀看得见当年那个男孩的样子。他一看见我便支着身子站了起来,拄着他的拐杖跌跌撞撞地向我走来,他开口时眼泪都流下来了,“是你,真的是你!你还活着!感谢上帝,我以为只剩我一个人了。”

“是的,我还活着,马吕斯,我一直在寻找活下来的人。现在,先让我暖暖身子,我们有很多话要讲。”我的眼睛也湿润了,重新见到他让我想起了一切,那些美好的,痛苦的回忆,像洪水肆虐般涌入我的脑海,欢呼着,叫嚣着,使我无法承担。

我看见他的壁炉上还摆着我们这一群人出发时在甲板上照的相,我们中有的人还能从这照片上辨认自己,有的人只能由他的亲友来辨认了。

那是一群多么可爱的青年!那时我们大家都没超过二十岁,可是青年时代?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都是老人了。

1

弗以伊站在甲板上执勤,船上的探照灯偶尔转向他这边,他眯起眼睛,看到格朗泰尔过来换岗了。

格朗泰尔双手抄在口袋里,把半张脸都埋在羊毛大衣竖起的衣领下,扑面而来的海风使他打了个喷嚏。

“这该死的天气!”他嘟囔着,“你尽管去看,这里除了你我还能看到什么。这浓雾把我们都变成了瞎子。大雪倒是把船变得亮堂堂的,可这雪若再继续下,我们的船可是要沉的,我得把盖在炮塔上的这些雪给铲了,免得对付德国人的时候只能用牙咬。刚才我拿手摸了下栏杆,手便和铁皮黏在一起了。我想念起法国南部那温暖的太阳来了,这儿的极夜可会把人逼疯。你瞧,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号,天也几乎黑了,从今早起,我便一直在等天亮。可直到现在天还不亮,我敢打赌,今天一整天也不会亮的了。”

“大写的R,你又喝酒了。你从哪儿搞到这么多酒的?给我也分一口暖暖身子。”

“我不过使了些小伎俩。一颗糖换一口酒,一根香烟换两口,一块嚼烟换一品脱。教几个小孩怎样挂吊床,怎样不晕船,怎样才能让饭盆里多两块肉,一星期的酒都有了!教教那些新兵蛋子规矩吧,他们都不知道怎么撒尿。”

“你这酒鬼,可别让安灼拉发现了,他可会关你禁闭。”

“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睡你的觉去吧。”

弗以伊笑着拍了拍格朗泰尔,拿起他的小酒壶喝了两口,转身进了船舱。

格朗泰尔抱膝坐在了炮塔下,他感到寒冷正侵入他的骨髓,于是把大衣拉得更紧了些。在这世界的尽头,终日不见阳光,天是灰蒙蒙的,海也是灰蒙蒙的,每个人的心里也都是灰蒙蒙的。启航时谁都兴高采烈,看看那些英国佬,似乎他们不是要上战场,而是要往七月份的托斯卡纳去。他因喝了酒而昏昏涨涨的头脑里正举行着音乐会,圣桑正与天鹅起舞,收音机吱吱呀呀地放着马赛曲,砰,砰,砰,枪手打着鼓点,把子弹送入格朗泰尔的脑袋里。

他的左腿隐隐作痛,他想,很好,我还感觉的到,还不需要截肢。

格朗泰尔久久地凝视着虚空,久到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凝视着天还是海。也许天和海本就是一个东西,就像猫和酒瓶也是同一个东西,那只该死的猫!在朴茨茅斯的时候,古费拉克把它从垃圾堆里抱回来,还盼着它能捉两只老鼠,结果现在它成天占着食堂一张桌子,还抢了我的腌牛肉罐头。格朗泰尔的思绪越飘越远,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终于长出翅膀飞了起来,向圣洁美丽的天使飞去。可他一回头,发现背后并没有翅膀,而是一座炮塔,那也不是天使,而是——

“格朗泰尔!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他的梦中的世界炸裂了,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格朗泰尔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安灼拉愤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与公白飞快速地说了些什么。他哆嗦着站起来,朝着人群的方向望去,浓雾已经消弥,在不远处的海上,一艘商船被爆炸撕裂成两半,断裂处不停地冒着滚滚黑烟,那些人的弹药库被击中了,火焰在一瞬间窜起数米高,引起了一连串的爆炸。仅在眨眼之间,大海便吞没了她和她所有的船员。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人如蝼蚁般被捻碎,对于有些新兵而言,这也许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死亡,有的人直接呕吐了。

“商船队受到攻击!”最先反应过来的古费拉克大声喊道。

“PQ17-02已被德军鱼雷击沉!”

“各单位报告情况!”一个中尉吼道。

“雷达还在搜索附近的潜艇,正在准备抵抗第二波攻击。”公白飞回答。

“他们的火力几乎全部集中在商船上。”

“让高射炮准备,立刻作出反击。”

“格朗泰尔。”

那声音从背后传来,颤抖着,命令着,那是属于安灼拉的声音。

当他转过身看见安灼拉时,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而去。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睛直直地逼视着他,一场风暴正在无声中酝酿着,而他正处在这风暴的中心。他读不清那眼神里包含的意义,愤怒,失望,鄙夷,不屑一顾,或者以上全部。我搞砸了,格朗泰尔迷迷糊糊地想。

他的阿波罗拨开人群向他走来,安灼拉的视线咄咄逼人,似乎要在他身上烧一个洞。格朗泰尔无法将目光移开,他们太近了,近到如果安灼拉扯住他的衣领,他们的鼻子就会碰在一起。

安灼拉能够闻到格朗泰尔身上的气息,不只是他嘴里酒精的味道,还有他大衣上残留的烟草味,他早晨刚用过的须后水的味道,他冻得皲裂的手指上铁锈与血的气味,他知道安灼拉都闻得到。

安灼拉缓慢地开口,呼出的气像白烟一样消散在空中。

“格朗泰尔中士”,他的话语冷冰冰的,像极了北冰洋的寒流。

“是,舰长。”

“商船被击中时,你在干什么?”

“我在值哨时睡着了。”

安灼拉揪住了他的衣领,凑在他耳边说道:“我不认为你有在值哨时睡觉的权利。你该做好你的本分工作。”

“我很抱歉。”

安灼拉无动于衷:“关一天禁闭。”

“安灼拉……”

“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喝醉了,该受处分,这是纪律。”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也不去回避格朗泰尔直视着他的目光,安灼拉一甩金色长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走着瞧吧。”格朗泰尔冲着安灼拉的背影嘟囔,他在甲板上又徘徊了一会儿,没有他可以做的事,他觉得无趣极了。


2

对于舰长是个法国人这件事,英国士兵们一开始对此颇有微词,有人甚至跑到别的长官那里抱怨,结果被布洛姆上尉罚洗了一个月的衬裤。他们只知安灼拉是经历过米尔斯克比克海战的,至于他当时做了什么,又是如何被英国皇家海军提升到了上尉,他们只有些大胆的猜测。有一次舰上的每个法国人都收到了一封信,里面只用红墨水写了两个字“叛徒”。

平时,舰上的法国人常会聚在一块儿,玩“十七和四”牌戏,后来英国人也加入了,他们不会这种玩法,所以大伙儿便改打扑克。

有一天打牌时,一个来自朴茨茅斯的小伙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你们为什么会跑到英国的舰艇上来?”

刚才还嘻嘻哈哈笑着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休息室里萦绕着浓重的白色烟雾,看不清各人的表情。

“还不是因为我们做了卖国贼。”格朗泰尔自嘲地笑笑。

其他人脸色都变了,“你说什么?”巴阿雷听了这话,立刻站起身来向格朗泰尔抡起了拳头,热安拦住了他。

“难道你能否认吗?是谁把炮管齐刷刷地对准了我们自己的舰队?是谁和叛徒一起共事?是我们!从敦刻尔克到地中海,从奥兰到土伦,从朴茨茅斯到雷克亚维克,我们都是一起的,你们是,那我也是,既然如此,我们不是卖国贼又是什么?连安灼拉……也是踏着同胞的血肉走过来的。”

格朗泰尔高涨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他转身要走,却和刚走进休息室的安灼拉打了个照面。

“我们加入英国海军是有理由的,尽管人民视我们为叛徒。”安灼拉的声音并不响,却穿透了整个房间。

“向我们祖国的舰队开火,是为了她不被法西斯利用。法国的海军之强大,足以使她沦为德国人的帮凶。先生们,请问你们参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荣誉,为了跟随你的朋友们,还是为了你的国家?为了自由?为了和平?”

他那雕像般的脸此时看起来像极了忒弥斯,“我愿为我的祖国奉上一切,为了她的自由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被扣上卖国贼的帽子。”

格朗泰尔大笑起来,笑声实在是干涩而苦闷,“安灼拉!”他说,“法兰西!你所热爱的法兰西的人民!他们向法西斯下跪,他们拿枪指着你,你却还想着去拯救他们!”他说罢便推开了安灼拉,径自离开了。安灼拉留在那休息室里头,又安慰了众人,那时他也许还对船员们说了些什么,从那以后,便不再有人提起这件事。



格朗泰尔甲板上船员的跑动声和喧哗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禁闭室的地板太硬了,硌得他浑身酸痛。他把脸贴在门口的窗子上,看见一个个水手匆忙地跑去甲板,他们中有的人浑身都湿透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格朗泰尔叫住了一个二等兵。

“喂,出了什么事?”

“有人掉进了水里。”

那年轻人没等他再次开口就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开门!”

格朗泰尔扯着嗓子大喊,他下意识伸手推门,发现门并没有锁上。



古费拉克早该知道的,从他看到那男孩的第一眼起。那小子声称自己16岁,可他的块头并不比一个10岁孩子高上许多。可小伽弗洛什是个出色的水手,他比谁都小巧,因此比谁都灵活,那个“巴黎来的野孩子”能像小松鼠一样爬上舰船的任何一处,甚至连旗杆也不在话下。有一天海军上将登舰视察,注意到了这个小把戏,他问:

“我们现在连襁褓里的娃娃都要拉来当兵吗?小子,你该回家去。”

而伽弗洛什却回答道:“您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吗?上将先生,我来自巴黎,如今却为英国而战。我也想念家乡,您让我回家,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这艘战舰就是我的家,所有的船员都是我的家人,所以,请您让我留在这里,和大伙一起吧。”

听了那话之后,本来把他当笑话的水手们不再戏弄他了,战争让孩子不得不长成大人,仿佛前一天,他们还是穿着短裤与吊带袜的男孩,跟着老师背诵法语动词的变位,今天他们就长成了高大魁梧的男人,背着来复枪,将刺刀捅进敌人的肚子里。

古费拉克值哨时,那小个子原本是在换旗的,仗着自己个子小,他从不规规矩矩地把旗降下,而是三下两下爬上旗杆顶端,咬着绳子把旗解下,再系上新的。可风雨起得突然,前一刻还明朗的天,几秒后就被罩在了铁灰色的云层下,暴雨从云层间裂开的口子倾泻而下,海风刮得小伽弗洛什迷了眼,他没有抱紧旗杆,手一松竟落入了海水里。

他们都慌了神,不知该如何应对。舰长安灼拉立刻命令停船,有人抛下救生圈,可一霎那就被海浪卷走,有人抛下绳子,可伽弗洛什已经漂离了船边。古费拉克心里焦急,他刚想施以援手,却看见一人翻过了栏杆,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那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在浮冰间吃力地往前游。狂风暴雨中,伽弗洛什的双手紧紧地攀着一块浮冰,脸颊和手被冻得发紫,汹涌的海水扑打着他瘦小的身躯,他快要筋疲力竭了。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了他,于是他靠在那人温暖的胸膛上,陷入了睡眠。

格朗泰尔抱着伽弗洛什爬上甲板时,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安灼拉。安灼拉少见的露出了惊惶的表情,但在看见格朗泰尔的时候恢复了往日镇定自若的神色。他单膝跪在船舷边,向格朗泰尔伸出手,把他们拉了上来,水手们连忙跑来接过伽弗洛什,把他送进了医务室。

“你放心吧。”格朗泰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凑到安灼拉耳边,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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