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

每年大概只会产几次粮的爬墙混蛋

【悲惨世界】Blackbird


设定:
soulmate AU:世界上的每等待者都是色盲,但在看到灵魂伴侣后色盲症就不治而愈了。

注意:全都是老梗,OOC都是我的错,双向暗恋,Drunk Enjolras, Pocky game

再次PS:这篇献给西区可爱的男孩子们,可能掺了点西区现卡的梗


一周



对于格朗泰尔来说,颜色并不是他创作中的必需品。他的世界总是黑白的,他看见阳光时会像吸血鬼一样躲起来,有时会把古费拉克递过来的树叶当成鸡腿,除此之外,生活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他画画时总是随便拿起一管颜料就往画布上挤,再用刮刀左涂涂右改改,一副作品就诞生了。格朗泰尔上周刚以黑鸟为主题办了一场画展,等待者也许会好奇为什么这些画似乎都是一样的黑白灰,实际上,只有少数拥有了灵魂伴侣的人才能看见它们真实的颜色。那些色彩通常是杂乱无章的,让人怀疑其创作者是否是在模仿波洛克或康定斯基。但格朗泰尔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无视人们的赞美一如嘲讽,整天唯一的乐趣只在于喝酒。

“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缪尚咖啡馆,因为我和老板熟,朋友们就常在这里集会。爱潘妮你是认识的,还有医学院的若李,法律系的公白飞和安灼拉,说起这个安灼拉……”

古费拉克边自顾自地说着边推开了缪尚的大门,咖啡的香味让格朗泰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些正忙着策划活动的学生抬起头来看他。

当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长发垂肩的年轻人上时,格朗泰尔觉得世界旋转起来了。像是打翻了颜料桶一样,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色彩在他眼前迸裂,如洪流般向他涌来。他所见的第一种色彩便是火红,接着是金色,格朗泰尔确信那就是安灼拉,是古费拉克口中的大天使,尽管格朗泰尔从未见过他。

他听见自己说:“天啊,我想我一定是喝醉了。”

自那以后格朗泰尔的画有了色彩,他却没有改掉上色随便的毛病。他常去缪尚咖啡馆,却不参与ABC社团的活动,只是一个人抱着酒瓶子,有时还挨个发传单“大R办画展了,有空就来看看吧,不吃亏不上当。”公白飞会微笑着接过,古费拉克他们早就兴致勃勃地拉着格朗泰尔去看了,而安灼拉总会皱着眉头让他到一边去。

“今天是画展最后一天了,你真的不来看看吗?保证不让你失望。”

他最后还是给安灼拉发了短信,然后关闭电源,拔掉手机卡,把水烧开了三次,在画布上画满茶杯头,假装自己是游客在展厅里到处晃悠,每次看见金色卷发的高个子时心脏总会漏跳一拍。

“你在等什么人来吗?”将近九点时同事问他,“不,没有,我再坐会就走了。”格朗泰尔希望他听起来没有那么失落,“你先走吧,我关门。”

格朗泰尔出门买夜宵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在画展门口发呆的安灼拉,他低着头,把卫衣帽子拉的紧紧的,还是阻止不了金色卷毛往外跑。也许是因为看见展厅空无一人,门却没有锁,他似乎犹豫着是否要进门。

“安灼拉?”

格朗泰尔看见他正要走,连忙喊住了他,“你来了啊。”

被叫到名字的人尴尬地放下了帽子,摸了摸鼻子,“我正好顺路。”

他的鼻子是不是冻得有点发红?格朗泰尔想着,忍住把刚买的咖啡塞进安灼拉手里的冲动,推开了画廊的门。

“你没锁门就出去,不怕别人偷你的画吗?”安灼拉疑惑地环视四周,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了。
“我的画又不值钱,想偷就让他偷去吧,不过大多数小偷根本不屑于偷我的画。”格朗泰尔耸了耸肩,他在前面走着,不时向后偷瞄着安灼拉。

他们在展厅里慢慢地走着,安灼拉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似乎正在用力地理解画的意义。

“这只企鹅为什么是彩色的?

格朗泰尔愣在了原地,他酝酿了一下,说:“嗯,你听过安迪沃霍尔吗?他的奶牛也是彩色的,而且这也不是企鹅……不,这不是重点,你可以看见颜色?”

这回换安灼拉愣在原地了,他不自然地扭过头去,抓了抓头发,“对,是这样。”

“你有灵魂伴侣了?”

“嗯,我有灵魂伴侣了。”

紧接着是短暂的沉默,格朗泰尔的大脑放空了一会儿,最后是电话铃打破了僵局。

不管是谁打来的,格朗泰尔都想给那人送上一百个吻,他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马吕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喂,马吕斯,什么事?”

安灼拉对他比口型说“我走了”,格朗泰尔连忙冲他摇手,“你等一下再打过来好吧?”然后毅然挂了马吕斯的电话。

“我送送你吧,不是正好顺路么。”格朗泰尔有些焦急。

安灼拉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我也顺路,这点小忙还是帮的上的。”

“不,真的不用了。”安灼拉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格朗泰尔,“格朗泰尔,你真的没有喝酒?”

“第一,我没有喝酒。第二,我有合法驾照。第三,我的车不是偷古费拉克的。阿波罗,你总该相信我一次。”格朗泰尔几乎是把安灼拉连哄带骗推上了车,“你家在哪里?”

“……伏尔泰大道99号,在十一区。还有,你为什么叫我阿波罗?”

十一区在塞纳河东边,格朗泰尔心想,可他的画廊和家都不巧正在巴黎西边。

“我也住那边,顺路。”

路途遥远,格朗泰尔试着搭了几次话,安灼拉都简短地回答了,格朗泰尔再看他时,安灼拉已经靠着窗户睡着了,一路上凡是有红灯,格朗泰尔总忍不住向旁边看去。

“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想都别想。”

格朗泰尔把车停在楼下,他见安灼拉还在发呆,以为他还没有醒,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他看见安灼拉快步跑上了楼,接着二楼的灯亮了起来,格朗泰尔没打算立刻走,靠在车上望着安灼拉家。

他的阿波罗出现在窗边,温暖的橘色灯光包裹着他,格朗泰尔忍不住冲他笑了笑,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傻透了。

安灼拉一定是看见他了,所以他才拉起了窗帘。格朗泰尔在回家的路上放起了甲壳虫乐队的歌,摇下车窗唱了一路。



安灼拉三下两下跑上楼梯,在包里掏了半分钟的钥匙,捅错了两次方向,并且差点被摊在门口地毯上的橘猫绊倒。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户边去,看看格朗泰尔走了没有,结果正好和格朗泰尔四目相对。

他觉得自己今天糟透了,他差点被一切都搞砸。安灼拉看见格朗泰尔正冲着他笑,立刻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然后把脸埋进了橘猫的肚皮里。

安灼拉从来都是反对灵魂伴侣的,他认为没有印记的人也可以追求自己的爱情,两个人的命运因为印记而捆绑在一起实在是世界上最可悲的事。他也不曾想过自己会拥有灵魂伴侣,对于看见色彩这件事,他也无动于衷。

在格朗泰尔走进缪尚的大门那一刻,他知道这就是他的灵魂伴侣了,这个走路有点摇摇晃晃,似乎有点酗酒毛病的落魄画家,这个与他毫无相似之处的格朗泰尔。安灼拉觉得这荒唐透顶了。

安灼拉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他总是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像世界依然是黑白的一样。可他无法忽略一切,之前他只从书本中懵懂的认识到颜色的存在,现在颜色充斥着他的整个世界,对他来说是过大的冲击。人们夸赞他的金发像丝缎,眼睛像宝石,他依旧嗤之以鼻。他知道了玫瑰花的颜色和血的颜色相同。他的法学书不曾教他辨别美,而格朗泰尔却做到了。

他也曾偷偷观察格朗泰尔。在缪尚聚会的时候,格朗泰尔大多数时候都窝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当他开口,必定是在反驳安灼拉的。他常常喝酒喝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缪尚的老板娘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给格朗泰尔颁禁酒令,安灼拉十分赞同。格朗泰尔从不参加ABC社的活动,却也不走,安灼拉也想过让他加入,就派他去发传单(格朗泰尔说包在我身上),可是等到安灼拉去检查情况时,格朗泰尔早就去了不知哪个酒吧鬼混了。

极少数的时候,格朗泰尔又会做一些让他心跳加快的事。有一次古费拉克笑嘻嘻地从喝醉的大R胳膊下抽出他的素描本,里面画的全是安灼拉的速写,ABC的朋友们拿他起哄,那是安灼拉第一次脸红到耳朵。

更过分的一次,格朗泰尔喝醉酒后在每一张印着REVOLUTION的传单(安灼拉印的)上都拿红色颜料加粗了EVOL,而公白飞居然还觉得格朗泰尔这个创意还不错,那是他第二次脸红到耳朵(因为生气)。

在回来的路上,格朗泰尔说:“安灼拉,你说这奇不奇怪,我那天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地就能看见颜色了。我猜我的灵魂伴侣刚好也在,现在却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真让人沮丧。”

安灼拉觉得有点心虚,坐车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装睡。格朗泰尔一定是发现了他在胡思乱想,才会说“要不要请我喝一杯”这种让人误解的话,他正好被戳中了心事,慌张中脱口而出“想都别想”,然后夹着尾巴逃跑了。

现在他的猫在踹他的头了,安灼拉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他准备了猫粮,冲了把热水澡,把书包打开拿出他最爱的法律书——他要靠学习来转移注意力。

在他抖书包的时候,一幅画掉了出来,安灼拉把它小心地捡起来。这是安灼拉看展时停留时间最长的那一幅画,白色的画布上只有一只灰色的鸟和它黑色的剪影,画面简单得似乎不像格朗泰尔的作品。

“这幅就只是单纯的黑白灰而已。”格朗泰尔看安灼拉在盯着这幅画发呆,便走上前去和他一起看。

“我知道。”安灼拉说,“可我比较喜欢这幅,我的世界一直都是黑白灰的,直到——”

直到我碰到你了。幸好他没有说出来,安灼拉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愚蠢地涨的通红,请一定不要追问——

“直到你碰到了你的灵魂伴侣?”

他还是问了,安灼拉在心里默默咒骂一句。那是他第三次脸红到耳朵根。

所以格朗泰尔是在什么时候把这幅画塞进他的书包的?安灼拉边擦头发边拿着画在家里走来走去,要不挂起来?放床头柜?不行不行要是有人来我家看到了那该怎么解释?最后他把画用磁石贴在了冰箱门上(一般人打开冰箱的时候都不会注意门上贴了什么——这是安灼拉的理论依据。)



一天



“……可是在那些人权尚不完善的国度里,哥本哈根公约完全起不了它应有的作用,他们践踏这些法规一如践踏其人民,不用说灵魂伴侣了,就连最基本的生存需要都无法满足。公民们!当人民在受苦时,你们却在喝酒享乐,当人民因寒冷而无法入睡时,我们却有温暖的火炉,这是多么不公平啊,我们应当……”

“是谁给他喝了酒?”古费拉克神色凝重地看着安灼拉,后者三次想要爬上桌子并把自己的外套当成红旗挥舞。

“古费拉克,不是你的主意吗?是你说要庆祝马吕斯搬家,我们才好说歹说把安灼拉拖来科林斯酒馆的。”公白飞和弗以伊围在桌子旁,小声地和古费拉克说道。

“我真没给他灌酒!是不是热安干的?”

“热安一直在抱着他的仙人掌和姑娘们谈诗,应该不是他。”

“如果你想知道是谁的话,建议你看一看格朗泰尔。”

古费拉克顺着公白飞手指的方向看去,格朗泰尔正撑着头乐呵呵地看安灼拉,同时在速写本上快速地画着什么。

“大写的R,来帮个忙。”古费拉克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格朗泰尔身边,趁他不留神夺过了速写本。

“哎,快还给我,要帮什么忙兄弟都愿意。”格朗泰尔的小动作被人发现,只能举双手投降。

“是不是你给安灼拉灌酒了?别否认,肯定是你了!别这样看着我……格朗泰尔,帮个忙,把安灼拉送回家去吧,他喝了酒之后我根本不敢靠近。”

“我赞成。”

“我也赞成。”

格朗泰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朋友们(曾经的)一个个出卖了他,“可为什么是我?”

古费拉克挤了一个鬼脸,“除了你还有谁?”他指了指画着安灼拉肖像的速写本。

现在他们并排着坐在的士的后座上了,说坐着也许不太准确,毕竟只有格朗泰尔一个人还认认真真地坐的笔直,安灼拉已经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安灼拉身体的温度很高,软绵绵地挂在格朗泰尔身上,像是要融化了似的。格朗泰尔能感受到安灼拉的卷发擦着自己的脖颈,他的呼吸掺着酒气,有节奏地搔动着、炙烤着格朗泰尔的皮肤。他的阿波罗,骄傲的阿波罗,现在像个小猫一样攀着他的手臂。

格朗泰尔从来不曾这么近地观察过安灼拉,他仿佛可以数清安灼拉的每一簇金发与每一根睫毛,可以听到另一颗心脏在他身边安稳地跳动着,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把安灼拉抱在怀里,平时他比安灼拉还要矮一个头,现在他似乎成了他们中更高大的那一个。格朗泰尔从未感觉如此清醒过,一部分的他尖叫着想要逃离,一部分的他想要把安灼拉紧紧拥住。

当安灼拉的脸靠上了格朗泰尔的脖子时,他终于发现了那致命的引力之根源。微弱的电流从末梢神经起不断放大,一直爬向脊柱,爬进他的每一个神经元。他的每一寸肌肤,无论是否裸露,都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像高潮般此起彼伏地麻痹着他的大脑。

那是灵魂伴侣间的初次交融,格朗泰尔迷迷糊糊地想,他身边安稳地睡着了的这个人,他的阿波罗,他的安灼拉,是他的灵魂伴侣。

“安灼拉,醒醒,到家了。”

安灼拉从喉咙里发出哼哼声,大概表示他已经醒了但不愿意动,格朗泰尔干脆把他架在肩膀上扛了下去。

格朗泰尔一进门就差点踩到猫身上,他一边小心地绕过,一边把安灼拉放在沙发上,失去了热源的安灼拉不满地发出咕哝声,抱住靠枕当作格朗泰尔。

“你说什么?”

“咕噜咕噜。”

“你饿了?好吧,你等一会儿。”




安灼拉在梦里闻到了香味,于是他的肚子开始抗议,强行让他醒了过来。格朗泰尔不知为什么在他的厨房里,还在给他做饭。他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正好听到格朗泰尔在打电话。

“嗯,我在安灼拉家里。嘘——小点声,他还在睡觉。应该小声说话的是我?”

安灼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为什么格朗泰尔会在他家里。

“嘿,你能相信吗?他把我送他的画挂在他家冰箱门上了!爱潘妮,冰箱门!他真是可爱极了……你说谁是恋爱笨蛋?你自己吗?”

安灼拉不喜欢别人说他可爱,格朗泰尔这么说的时候,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安灼拉觉得自己蠢透了,他决定继续装睡。

“安灼拉,你醒了吗?”格朗泰尔正蹲在地上看着安灼拉,他觉得自己要露馅了,这是他人生中第四次脸红到耳朵根,但这次他可以用喝酒作为借口。

“咕噜咕噜。”

他的肚子替他回答了。安灼拉没办法装睡,就慢吞吞地坐起来,假装刚刚酒醒似的揉了揉眼睛,看见了一个微笑着的格朗泰尔,手里端着一盘培根煎蛋。

早餐?还是英式早餐?为什么是早餐?已经第二天了吗?那么昨晚发生了什么?安灼拉的大脑以全速运转,试图从格朗泰尔的微笑里获取信息。

“你在想什么?”

“……早餐?”

“噢,是因为这个。你家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就去附近的超市随便买了点回来,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用了你的厨房。”

安灼拉觉得自己无法思考了。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昨晚我们不是都在给马吕斯搬家吗?”

“不,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喝酒了吗?”

格朗泰尔忽然明白了安灼拉在说什么,忍住抿嘴笑的冲动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

“你不记得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所以昨晚一定发生了些什么!所以格朗泰尔才会在做早餐,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仅次于压迫人民。安灼拉胡思乱想起来。

“安灼拉,亲爱的。”格朗泰尔终于放声大笑,他拍了拍安灼拉的肩膀,走到窗户旁拉开了窗帘,指了指外面,“今天晚上还没过去呢,你才睡了两个小时。”




一分钟



“60”

“格朗泰尔,你这是在作弊。”

“59”

“你也在通过连结和我说话,这不算作弊。”

“58”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玩这种愚蠢的游戏?两个人吃一根百奇有什么好玩的?”

“57”

“都是古费的错。我和他打赌,说你不可能是我的灵魂伴侣,结果我输了,所以只能接受惩罚。”

“56”

“所以这还是你的错。别想糊弄我。”

“55”

“还有就是为什么这个游戏有定时啊!”

“54”

“这不是更有意思吗,一下子就咬断,那有什么好玩的呢?”

“53”

“所以你还乐在其中。”

“52”

“嗯哼,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你,何乐而不为呢?”

“51”

“闭嘴。”

“50”

“我嘴闭着呢,我们是在通过连结说话,你忘了吗?”

“49”

“Be serious.”

“48”

“I am wild.”

“47”

“格朗泰尔,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46”

“让我猜猜,你在想我会不会把这根百奇咬断。”

“45”

“你这是作弊,你肯定偷用感性连结了。”

“44”

“我没有,我就是知道你在想什么。”

“43”

“……”

“42”

“事实上,我还知道你很多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41”

“什么?”

“40”

“第一件事,你喝酒的时候会变得很讨人厌。”

“39”

“我否认。”

“38”

“这是真的,你可以去问在座的每一个人,他们都会给你一样的答案。”

“37”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实话,我可记得是你给我灌的酒。”

“36”

“你居然记得?安灼拉,我以为你喝醉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35”

“那是酒后,不是酒前。你接着说。”

“34”

”第二,虽然你有着天神般的容貌,你的审美能力其实很低下。”

“33”

“我不否认。这一点让格朗泰尔自己照照镜子,他就清楚了。”

“32”

“大写的R很乐意接受。”

“31”

“格朗泰尔,你为什么在凑过来!”

“30”

“安灼拉,百奇游戏的乐趣就在于慢慢缩短距离,如果一下子就咬掉一半,或者根本不咬,都无趣透顶了。”

“29”

“这么说似乎有些道理,所以我们应该这样吗?”

“28”

“阿波罗,你凑的太近了。”

“27”

“你也会脸红吗?”

“26”

“我的脸从来都是红的,是太阳神的光芒将我晒红了。”

“25”

“我以为是过度摄取酒精导致的酒精性脸红反应,因为乙醛具有让毛细血管扩张的功能,而脸部毛细血管扩张是脸红的成因。”

“24”

“安灼拉,你听起来像若李一样了。”

“23”

“有一些基本的医学知识还是必要的,免得有一天需要抢救某个喝多了的酒鬼。”

“22”

“酒神狄奥尼索斯对我说,和他一起狂欢吧,人生苦短。”

“21”

“我倒觉得每一秒你都在狂欢。你喝酒,画画,拳击,不如说,你是在用这种方法逃避生活。”

“20”

“喝酒,画画,欣赏阿波罗,这就是我的生活。我喜爱一切美丽的事物,我的人生浪费在它们身上也很值得。”

“19”

“格朗泰尔,其实我也知道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18”

“原来安灼拉也会关心别人的生活?好,别瞪我,不开玩笑了,你说。”

“17”

“第一,格朗泰尔不知道自己的厨艺其实很烂。”

“16”

“我否认!至少比你好得多了,我至少不会炸掉厨房!”

“15”

“我没有炸掉厨房!只是触发了烟雾警报器而已!”

“14”

“第二,格朗泰尔的画其实很好看,我很喜欢。”

“13”

“安灼拉?”

“12”

“你总说自己画的丑,但我觉得你画的每一幅都是艺术品,你知道如何把美好的东西保存下来,自然,人物,你总能在普通的东西上发现闪光之处。”

“11”

“这也是我敬佩你的地方。”

“10”

“安灼拉,你靠得更近了,你的头发和我的头发快缠起来了。”

“9”

“那就让它缠起来吧。”

“8”

“你的额头顶到我的额头了。”

“7”

“我也是很累的,还要弯着腰才能和你平视。”

“6”

“格朗泰尔——”

“5”

“嘘,别说话。”

“4”

“我没说话,我们还是在通过连结讲话。”

“3”

“最后三秒了。”

“2”

“我知道。”

“1”

格朗泰尔一口咬断了只剩一厘米的百奇,并吻上了安灼拉的嘴唇。

【悲惨世界】战场上的快乐圣诞(3)

5


安灼拉在指挥室坐了一夜,凌晨两三点时,天终于放晴了,隔着玻璃也能看见天上缀着的星星。曾有几次,他们看到过极光从大熊星座飞出,那缕绿色如长蛇般的光带在辽阔无垠的黑色幕布上泼洒、变幻,最后缠绕在北极星的周围。那时整片海洋都被照亮了,船队被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流光下面,巨大的鱼跳出水面,大海似乎活了过来。

不知还能否再次见到那样的景色。安灼拉闭着眼努力回想着,却只能想起格朗泰尔温柔的目光。他突然有个冲动,他想把对谁都不能说的话,和不愿说出的话,都说给格朗泰尔听。可是他无法将心中所想化为言语,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说,不会谈起这一切,不会谈起死去的伽弗洛什,不会谈起那个吻。

热安急急忙忙地跑进指挥室,“出什么事了?”安灼拉连忙站起来。

“海军部潜艇跟踪室来的消息,高频无线电测向定位到一艘U艇,就在我们后方,已经跟踪我们有一段时间了。”

“邓尼茨的狼群计划。”安灼拉喃喃道,突然他眼里闪起了光,他边踱着步边说道:“如果我们截获了潜艇上的英格玛,短时间内,德国海军之间的密码通讯将全部瘫痪,在这段时间里,英国皇家海军完全可以重创德国海军。”

他们透过玻璃向下看着甲板,探照灯正在搜索黑魖魖的大海,一道探照灯光停住了,远远地指向天空,另一只探照灯立刻跟过来,两道灯光交叉处,一架轰炸机显露了它的原形。那黑色的昆虫瞬间隐入了黑暗中,不见踪影。

安灼拉立刻拉响了警戒铃,警戒铃如雷鸣般响起,所有的船员立刻跑向自己的岗位。

“保持航向,全速前进,全员进入战斗位置。”安灼拉冷静地发号施令,“准备深水炸弹,德国人给我们送了个礼物。”

每个人都提心吊胆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即将到来的攻击做准备,这样的事并不是第一天发生,以往的每次护航任务都会遇到德军的袭击,空军是派来对付商船的,他们要面对的是德军的水面舰队。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情绪,驶到熊岛以东时,表面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船后方的海面上突然划起一条条白色的航迹,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舰体。“鱼雷!”一个水手大声喊道,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串鱼雷便击中了舰艇尾部,震耳欲聋的爆炸使得船体摇晃了起来,冲击波瞬间将玻璃窗户击得粉碎,船员们不得不趴下以保护自己。

紧接着,三艘战斗机从海面上掠过,对商船开始了猛烈的进攻,藏匿于遥远的黑暗中的水面舰队也发动了进攻,金色和银色的光球一个个从地平线上飞起,像拖着尾巴的彗星,有的在上空爆炸,像雨雪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有的掉落在海上,把浮冰炸成粉末。缪尚号立刻作出反击,可是距离太远,无法击中战机,那些战斗机只在商船上空盘旋,扔下一颗颗炸弹,一艘又一艘商船接连沉没,火光四起,士兵的哀嚎声被爆炸声掩埋。

“把全部火力集中到这里!”安灼拉大喊,他手指着船后方的海域,鱼雷的痕迹暴露了潜艇的所在之处。

数十颗深水炸弹同时发射,它们循着鱼雷的航迹,准确的找到了潜艇的位置,它们的爆炸使得潜艇周围的海水都沸腾起来,第二波炸弹立刻跟上,不停歇的猛烈袭击破坏了潜艇的油柜细流管,柴油泄漏到海水里,使潜艇的方位暴露无遗。

“X炮塔准备完毕!”

“Y炮塔准备完毕!”

“四英寸高射炮已就位!”

“全部发射!”

无数炮弹齐发,每个人都只能听见爆炸的巨响,有时他们冲着身边的人大吼,却几乎无法听见声音。于是他们只顾着不停的装填炮弹,发射,再装填,在几小时的轰炸后,那艘潜艇终于浮上了水面。

那是德军的U型潜艇,在炮火的攻击下,它的指挥塔已经被摧毁。那是大西洋上最令人闻风丧胆、最神秘且恐怖的武器,他们从未见过U艇,只在报纸上看见过它血迹斑斑的战绩。开战以来,从未有哪一盟国捕获到一艘U艇。德国人宁可葬身鱼腹,也不愿他们宝贵的武器被俘虏。

士兵们举起了枪,静静地等待敌人的现身。

圆形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从潜艇里伸出一面白旗,他们终于选择了投降。



格朗泰尔一直趴在休息室一角的桌子上睡觉,人们似乎遗忘了他,或者说,每个人都只能顾得上自己了。震耳欲聋的喧嚣没能吵醒他,反而是寂静却能把他惊醒。他迷迷糊糊的走出去,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

“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安灼拉着急地说,“回复指挥部,我们将回收U艇,取回密码机,在这之前还不能离开。”

那时,海军指挥部正在激烈的争论,英国海军借由侦察机发现德国水面舰队的踪迹,但是尚未掌握到德军提尔皮茨战列舰的行踪。

“如果提尔皮茨号出击,我们必须分散船团,才能减少被其击沉的损失。”哈密尔顿少将说道。

“这样不行!如果船团现在分散,而提尔皮茨号没有出击,分散必定会让船团暴露在德国空军和潜艇的双重威胁下,我们的损失会更惨重!”托维上将挥舞着拳头,情绪激动地说道。

最终他们同意了一点:“必须立刻召回护航队,我们不得不放弃商船队了。”

“安灼拉!”格朗泰尔揪住了他的领子,悄声在他耳边说道“你要这全船的人都陪你送葬吗?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他们刚刚收到来自海军指挥部的电报,第一份说“十万火急,巡洋舰部队以最高速度向西撤退。”,没过多久第二份来了,说道“火急,因敌军水面舰队威胁,船团立刻解散,各自前往俄国港口。”,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指挥部又拍了一份“火急,船团立刻解散。”

安灼拉沉默着推开了格朗泰尔,他快步往外走,又下了一条指令,“让舰载机飞行员准备,船员尽快上备用艇离开,与最近的船队汇合。只要留下必要的人员操作炮塔和引擎。”他顿了顿,回头向格朗泰尔说,“你也走。”

“那你呢?”

“我是舰长,我和她同命运,同生死。”

“那我便和你同生死。”


6

他们来时共有33艘商船,现在大半都沉了底。第一巡洋舰队在接到命令后立刻脱离了船团,缪尚号违抗命令,留在这里孤军奋战。

安灼拉和两个水手一起下了水,向潜艇游去。那些德国船员已经打开了通海阀,海水不停地灌入艇内,沉没只是时间上的事。潜艇已经失去了动力,没有灯光,他们只能打着手电筒在黑暗中摸索。

“这里是船长室。”那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年轻人用手电照了一下四周,德国人显然是在慌乱中投降的,那些本该销毁的文件都还好好的放在那里,他在桌子上找到一串钥匙。

“我去试试。”安灼拉接过钥匙,他试了几个抽屉,在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到了两本密码书,“嘿,我找着了。”

“你快些上去吧,我们找到密码机就来。”

安灼拉一手夹着密码书,一手攀着指挥塔里破损的铁梯子爬上去,潜艇时时发出怪声,像个在最后还要挣扎的垂死的人,他的额头冒出汗珠来,“你们小心点。”他又向后看了一眼,爬出了指挥塔,登上了缪尚号的捕鲸船。他又这样上上下下了两次,帮着递出文件,第三次爬到水面上时,他呼叫下面的同伴们撤退,可那时海水突然倒灌了进去,连带着他一起向海底沉去,安灼拉拼命地往上游,他攀住了浮冰,登上了前来救援的捕鲸船,再回头望时,那艘潜艇早已沉到海底下去了,而那水面平静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们已经被包围,头上盘旋的是敌军的飞机,前面等待着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提尔皮茨号,
后面也被德军的水面舰队堵住了去路,在这里,熊岛以东15海里处,一艘军舰和几艘商船就停在这里,被数不胜数的战斗机包围着,没有人能来救他们,没有人能逃出去。



船上静悄悄的,船员们似乎都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每个人都同样感觉到,沉重的炮弹在拆毁他们最后的堡垒,炮弹落在哪里,哪里就变成一座群葬墓。大家互相望着,摇着头,脸色苍白,双唇紧闭。

“唱支歌吧,热安。”古费拉克抱着那只猫,慢慢地给他梳理着毛,他的眼睛却望着天空,仿佛云层终会裂开,大天使终会吹响号角,而救世主会从那里降临。

热安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并排坐着,公白飞,古费拉克,让普鲁维尔,弗以伊,巴阿雷,博须埃,若李,他们曾一道在科林斯咖啡馆谈天说地,一道去参军,一道分食一只羊腿,一道在枪林弹雨里爬过弹坑,一道被祖国背叛同时背叛祖国,一道在这艘战舰上并肩作战。此时他们看着彼此,并不觉得害怕,他们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战争结束了,你要去做什么?”问这话的是公白飞。

“去主那里,给他擦鞋。”古费拉克说道,其他人都笑了。

“我是认真的,你别胡说八道。”

“那么……我就和你一道去教书吧,你去教医学,我就教胡说八道学。”

公白飞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抓了一把猫毛,那只小猫的尾巴都竖起来了。



安灼拉踉踉跄跄的走到甲板上,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抢救上来的几本密码书,“飞行员在哪里?飞行员!”

“长官,我在这里。”一个脸色铁青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马吕斯,你拿着这几本密码书,快点上飞机,把它们亲手交给海军部的约翰里奇上校,不要交给别人,不要和任何人说起。”

“在你安全逃离之前,我们会掩护你的,现在快去吧。”

那年轻人的肩膀从未担负过重任,他的嘴唇颤动起来,安灼拉把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力的拍了拍,马吕斯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向他的飞机。

“先生们,同志们。”送走马吕斯后,安灼拉坐在指挥室的高椅上,接通了船上广播。

“在今天太阳落下时,我们的战争便要结束了,今晚,我们将会睡去,我们将不会醒来。我想要让你们知道,你们的汗水、泪水、血水,都是为了国家而流,为了自由而流,为了正义而流,没有人会白白牺牲。是你们沉重的打击了敌军的潜艇,是你们夺取了宝贵的资料,我很荣幸能和你们并肩作战。”

“在今天月亮升起时,你们不必哭泣,你们应当微笑,请不要忘了我们一同度过的或艰难或快乐的日子,请不要忘了在这片海洋以外,我们的弟兄们仍在浴血奋战,他们将在本土作战,他们将在空中作战,他们将在海洋作战,他们将保卫我们正拥有的,也将夺回我们已失去的。直到目睹旧世界死亡的那一刻,直到看见新世界的曙光的那一刻,我们绝不投降。”

“在今天星星暗淡时,请想象这样的一幅画面:成千上万的人涌上街头,庆祝伟大的胜利,人们互相拥抱,接吻,呼喊,抛洒鲜花,彻夜狂欢。人们将获得自由,他们的心灵、思想、言论、行动都将自由,正是为着这一天的早日到来,我们才去死。”

安灼拉说罢,缓缓地站起身来,朝着甲板走去,他忽然不再感觉寒冷了,太阳的余晖温暖着他,他那金色的长发在夕阳下闪着绸缎的光泽,他仿佛成了太阳神本身。

格朗泰尔坐在甲板上自斟自饮,他不曾回头看,却也知道是安灼拉来了。

”安灼拉,你抬头看,月亮和星星升起来了,可太阳却要沉到海底去了。”

安灼拉在他身边坐下,格朗泰尔偏过头,温柔地看着他,说道:“你允许吗?”

安灼拉默不作声,只是抓住了他的手,他们一起坐在甲板上,静静地等待着。

火光照亮了整片大海,爆炸声此起彼伏,无数的星星从四面八方升起,向他们飞过来,一时竟分不清在夜空中炸裂的是炮弹还是烟花。格朗泰尔突然想到,如果在和平年代,他们也许就可以这样牵着手看烟花了,为此他微笑起来,那时烟花绽放了。



7

“这个故事,在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我懒洋洋地伸开四肢,躺在马吕斯家里绿色天鹅绒的靠背沙发里,“没想到你真的突破重围,把那密码书送回去了,他们肯定给了你一个维多利亚十字勋章。”

马吕斯无奈地笑了笑,他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这是真的,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的一条腿被截肢了,也少了半个耳朵,浑身上下都痛极了,就像个四肢不全的木乃伊。在病床间走来走去的医生护士说着我熟悉的语言,所以我知道我回家了。躺在床上的这些人,有的失去了双臂,有的失去了眼睛,他们的面貌是那样陌生,不管我怎样寻找,也找不到一个我认识的人。我们大概或多或少都失去了些什么。至于我是怎样到这里来的,他们是怎样把我救起来的,我都一概不知。

我在那间医院躺了多久?一个月?一年?战争结束了吗?我在哪里?在维希还是巴黎?法兰西解放了吗?也许我是在伦敦,摩尔曼斯克,奥斯陆,甚至在柏林?我是做了俘虏还是英雄?他们还活着吗?我还有家可以回去吗?那时我都一概不知,我只知道对于我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都随他去吧,我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END



注:
1. 1941年,Joe Baker-Cresswell舰长的斗牛犬号军舰捕获了德国潜艇U-110,舰上的食堂助手Tommy Brown和另外两名船员登船取回密码机和密码书,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

2. PQ-17船团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北冰洋战区中的盟军援助苏联物资的一支船团,PQ-17船团在1942年7月驶往苏联的途中,遭到德国海军与空军持续1星期的大规模进攻,船团的34艘船中有22艘沉没,苏联失去的军物资足以武装1个军团,且之后盟军的北极船队延到夏季结束才继续启航。攻击行动中,虽然德国水面舰队发起跳马行动(德语:Unternehmen Rösselsprung),企图与盟军直接交战,但因为种种问题而没有交战,大部分的商船是由潜艇和飞机所击沉,水面舰则仅有作为存在舰队的影响力。

【悲惨世界】战场上的快乐圣诞(2)

3

十二月二十四号那天除了这件事之外别无其它惊险,因是平安夜,船员们都聚在一处唱歌喝酒,只留了几人值哨。

热安兴致高涨,带领着大伙唱歌,博须埃拿来手风琴给他们伴奏。

平安夜,神圣的夜!
人人安息,至圣独醒。
慈祥鬈发的儿子,
睡吧,在美妙的宁静中,
睡吧,在美妙的宁静中。

除了他们这几个法国人外,英国士兵们也加入了大合唱,谁还会在意坐在旁边的人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呢?他们同在一艘军舰上,为着同一个目标奋战到底,他们亲如兄弟。

“公白飞,如果现在突然有了和平,你会做什么?”古费拉克问道。

“和平?不可能的!”

“都说了是假设了,快说吧,你会做什么?”

公白飞考虑了良久,说:“和平意味着法兰西也解放了吗?”

“应该是吧。”

“戴高乐将军也回国了?”

“没错,会的。”

“只要巴黎的大学还没被炮弹炸得粉碎,我就回去大学,做个学生或者做个老师。”

“当然是先喝他个三天三夜!”

说这话的是格朗泰尔,他正痛快地喝着酒,脸涨的通红,几次想要爬上桌子都被让李拦了下来。喝酒壮了格朗泰尔的胆,他看见安灼拉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便在他身边坐下,一手高举着酒瓶,一手揽住安灼拉的肩。

“敬没来的哥们和那些海上的弟兄,也敬我们伟大的船长阿波罗!”

大伙儿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个都举起了酒杯,有人还吹起了口哨,“你这醉鬼!”

安灼拉没喝什么酒,可此时他那雕塑般的脸也比往常柔和些,他只把头扭向一边,同公白飞说话,甚至忘了推开格朗泰尔。

格朗泰尔越发肆无忌惮地盯着安灼拉看,他的心跳得快极了,他不满足于搂着安灼拉的肩膀,格朗泰尔想要抚摸他金色如绸缎的长发,想要牵他的手,想要亲吻他云石般美丽的脸颊,想要吻他的额头,他的鼻尖,他的唇,他的锁骨,他的每一寸肌肤。可他越是向往着安灼拉,越是自卑于自己的丑陋平庸,神越是圣洁美好,渎神的罪恶便越是沉重。

格朗泰尔又说了一堆胡话,趴在桌子上睡起觉来。

临近十二点,宴会接近尾声,水手和长官们纷纷碰杯,许下了他们的圣诞愿望。

“祝咱船平安。”

“兄弟们安好。”

“哥们也好。”

“来场硬仗,快快升官。”

“灵魂和大海。”

“愿情人和老婆永不相见。”

“大不列颠的旗帜永远在头上飘扬。”

这话一出,人群便安静了下来,才想起他们自己的旗帜已经沉入海底了,水手们从酒醉中醒来,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明天的太阳,而是北极寒冷无情的冰山,是潜伏在周围的水雷,炮弹,是无法预知的死亡。

“我们谁去把旗升起来?”一个声音问道,打破了沉默。

“该是我去。”一直默不作声的安灼拉猛地站起身来,“伽弗洛什掉进水里,也有我的责任。”

他再次冲进狂风暴雨中,巨浪翻滚着如山般扬起,一时间他们竟在大海之下航行。像是海神波塞冬在这时醒来,高高扬起他的三叉戟,阻挡着他们的去路。

安灼拉没法在这风暴中直立,冰早已与水融为一体,可地上的锁链还是冷的刺骨。他一手攀着铁索,一手攥着湿透了的不列颠国旗,向旗杆爬去。

船头在翻滚的海浪里剧烈地颠簸着,他用颤抖的双手将那不属于他的祖国的旗紧紧地绑住,又将它升起,他抬头去望,恍惚间以为自己看见了法兰西的三色旗。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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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世界】战场上的快乐圣诞(1)


二战英国皇家海军AU,主RE,微双C,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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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与寒冷和火和死和雪同行,
我的脚会走向你长眠之地,
但我将活下去,
因为你最希望的是我不屈不挠,
并且爱人啊,因为你知道我不只是一个人
而是所有的人。
——聂鲁达《亡者》

0

我们要讲的这个故事从来不为人知,在反法西斯的斗争中,这次发生在北冰洋战场上的小小事件似乎不足为道,可它对于我们取得战争的胜利却是不可或缺的。直到1974年的今天,F.W 温特伯坦姆先生写的《超级机密》一书出版,民众才得以瞥见那被迷雾笼罩的过去的一隅。

这个故事发生在1942年12月,那时缪尚号轻巡洋舰被编入皇家海军第一巡洋舰队担当旗舰,进驻冰岛雷克亚维克港。从冰岛起航,向北穿过挪威海,进入北冰洋,再折向南驶往苏联摩尔曼斯克港,为了将紧缺的战争物资运往苏联,皇家海军只能选择这条二战时最漫长,最艰苦的海上航线,而德军在挪威和芬兰的海空基地又使这旅程更为凶险。

去年这时候,我在一个下着细雨的夜晚去探访住在受难修女街6号的彭眉胥先生,他已经年过半百,可是眉宇间还依稀看得见当年那个男孩的样子。他一看见我便支着身子站了起来,拄着他的拐杖跌跌撞撞地向我走来,他开口时眼泪都流下来了,“是你,真的是你!你还活着!感谢上帝,我以为只剩我一个人了。”

“是的,我还活着,马吕斯,我一直在寻找活下来的人。现在,先让我暖暖身子,我们有很多话要讲。”我的眼睛也湿润了,重新见到他让我想起了一切,那些美好的,痛苦的回忆,像洪水肆虐般涌入我的脑海,欢呼着,叫嚣着,使我无法承担。

我看见他的壁炉上还摆着我们这一群人出发时在甲板上照的相,我们中有的人还能从这照片上辨认自己,有的人只能由他的亲友来辨认了。

那是一群多么可爱的青年!那时我们大家都没超过二十岁,可是青年时代?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都是老人了。

1

弗以伊站在甲板上执勤,船上的探照灯偶尔转向他这边,他眯起眼睛,看到格朗泰尔过来换岗了。

格朗泰尔双手抄在口袋里,把半张脸都埋在羊毛大衣竖起的衣领下,扑面而来的海风使他打了个喷嚏。

“这该死的天气!”他嘟囔着,“你尽管去看,这里除了你我还能看到什么。这浓雾把我们都变成了瞎子。大雪倒是把船变得亮堂堂的,可这雪若再继续下,我们的船可是要沉的,我得把盖在炮塔上的这些雪给铲了,免得对付德国人的时候只能用牙咬。刚才我拿手摸了下栏杆,手便和铁皮黏在一起了。我想念起法国南部那温暖的太阳来了,这儿的极夜可会把人逼疯。你瞧,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号,天也几乎黑了,从今早起,我便一直在等天亮。可直到现在天还不亮,我敢打赌,今天一整天也不会亮的了。”

“大写的R,你又喝酒了。你从哪儿搞到这么多酒的?给我也分一口暖暖身子。”

“我不过使了些小伎俩。一颗糖换一口酒,一根香烟换两口,一块嚼烟换一品脱。教几个小孩怎样挂吊床,怎样不晕船,怎样才能让饭盆里多两块肉,一星期的酒都有了!教教那些新兵蛋子规矩吧,他们都不知道怎么撒尿。”

“你这酒鬼,可别让安灼拉发现了,他可会关你禁闭。”

“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睡你的觉去吧。”

弗以伊笑着拍了拍格朗泰尔,拿起他的小酒壶喝了两口,转身进了船舱。

格朗泰尔抱膝坐在了炮塔下,他感到寒冷正侵入他的骨髓,于是把大衣拉得更紧了些。在这世界的尽头,终日不见阳光,天是灰蒙蒙的,海也是灰蒙蒙的,每个人的心里也都是灰蒙蒙的。启航时谁都兴高采烈,看看那些英国佬,似乎他们不是要上战场,而是要往七月份的托斯卡纳去。他因喝了酒而昏昏涨涨的头脑里正举行着音乐会,圣桑正与天鹅起舞,收音机吱吱呀呀地放着马赛曲,砰,砰,砰,枪手打着鼓点,把子弹送入格朗泰尔的脑袋里。

他的左腿隐隐作痛,他想,很好,我还感觉的到,还不需要截肢。

格朗泰尔久久地凝视着虚空,久到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凝视着天还是海。也许天和海本就是一个东西,就像猫和酒瓶也是同一个东西,那只该死的猫!在朴茨茅斯的时候,古费拉克把它从垃圾堆里抱回来,还盼着它能捉两只老鼠,结果现在它成天占着食堂一张桌子,还抢了我的腌牛肉罐头。格朗泰尔的思绪越飘越远,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终于长出翅膀飞了起来,向圣洁美丽的天使飞去。可他一回头,发现背后并没有翅膀,而是一座炮塔,那也不是天使,而是——

“格朗泰尔!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他的梦中的世界炸裂了,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格朗泰尔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安灼拉愤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与公白飞快速地说了些什么。他哆嗦着站起来,朝着人群的方向望去,浓雾已经消弥,在不远处的海上,一艘商船被爆炸撕裂成两半,断裂处不停地冒着滚滚黑烟,那些人的弹药库被击中了,火焰在一瞬间窜起数米高,引起了一连串的爆炸。仅在眨眼之间,大海便吞没了她和她所有的船员。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人如蝼蚁般被捻碎,对于有些新兵而言,这也许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死亡,有的人直接呕吐了。

“商船队受到攻击!”最先反应过来的古费拉克大声喊道。

“PQ17-02已被德军鱼雷击沉!”

“各单位报告情况!”一个中尉吼道。

“雷达还在搜索附近的潜艇,正在准备抵抗第二波攻击。”公白飞回答。

“他们的火力几乎全部集中在商船上。”

“让高射炮准备,立刻作出反击。”

“格朗泰尔。”

那声音从背后传来,颤抖着,命令着,那是属于安灼拉的声音。

当他转过身看见安灼拉时,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而去。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睛直直地逼视着他,一场风暴正在无声中酝酿着,而他正处在这风暴的中心。他读不清那眼神里包含的意义,愤怒,失望,鄙夷,不屑一顾,或者以上全部。我搞砸了,格朗泰尔迷迷糊糊地想。

他的阿波罗拨开人群向他走来,安灼拉的视线咄咄逼人,似乎要在他身上烧一个洞。格朗泰尔无法将目光移开,他们太近了,近到如果安灼拉扯住他的衣领,他们的鼻子就会碰在一起。

安灼拉能够闻到格朗泰尔身上的气息,不只是他嘴里酒精的味道,还有他大衣上残留的烟草味,他早晨刚用过的须后水的味道,他冻得皲裂的手指上铁锈与血的气味,他知道安灼拉都闻得到。

安灼拉缓慢地开口,呼出的气像白烟一样消散在空中。

“格朗泰尔中士”,他的话语冷冰冰的,像极了北冰洋的寒流。

“是,舰长。”

“商船被击中时,你在干什么?”

“我在值哨时睡着了。”

安灼拉揪住了他的衣领,凑在他耳边说道:“我不认为你有在值哨时睡觉的权利。你该做好你的本分工作。”

“我很抱歉。”

安灼拉无动于衷:“关一天禁闭。”

“安灼拉……”

“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喝醉了,该受处分,这是纪律。”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也不去回避格朗泰尔直视着他的目光,安灼拉一甩金色长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走着瞧吧。”格朗泰尔冲着安灼拉的背影嘟囔,他在甲板上又徘徊了一会儿,没有他可以做的事,他觉得无趣极了。


2

对于舰长是个法国人这件事,英国士兵们一开始对此颇有微词,有人甚至跑到别的长官那里抱怨,结果被布洛姆上尉罚洗了一个月的衬裤。他们只知安灼拉是经历过米尔斯克比克海战的,至于他当时做了什么,又是如何被英国皇家海军提升到了上尉,他们只有些大胆的猜测。有一次舰上的每个法国人都收到了一封信,里面只用红墨水写了两个字“叛徒”。

平时,舰上的法国人常会聚在一块儿,玩“十七和四”牌戏,后来英国人也加入了,他们不会这种玩法,所以大伙儿便改打扑克。

有一天打牌时,一个来自朴茨茅斯的小伙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你们为什么会跑到英国的舰艇上来?”

刚才还嘻嘻哈哈笑着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休息室里萦绕着浓重的白色烟雾,看不清各人的表情。

“还不是因为我们做了卖国贼。”格朗泰尔自嘲地笑笑。

其他人脸色都变了,“你说什么?”巴阿雷听了这话,立刻站起身来向格朗泰尔抡起了拳头,热安拦住了他。

“难道你能否认吗?是谁把炮管齐刷刷地对准了我们自己的舰队?是谁和叛徒一起共事?是我们!从敦刻尔克到地中海,从奥兰到土伦,从朴茨茅斯到雷克亚维克,我们都是一起的,你们是,那我也是,既然如此,我们不是卖国贼又是什么?连安灼拉……也是踏着同胞的血肉走过来的。”

格朗泰尔高涨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他转身要走,却和刚走进休息室的安灼拉打了个照面。

“我们加入英国海军是有理由的,尽管人民视我们为叛徒。”安灼拉的声音并不响,却穿透了整个房间。

“向我们祖国的舰队开火,是为了她不被法西斯利用。法国的海军之强大,足以使她沦为德国人的帮凶。先生们,请问你们参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荣誉,为了跟随你的朋友们,还是为了你的国家?为了自由?为了和平?”

他那雕像般的脸此时看起来像极了忒弥斯,“我愿为我的祖国奉上一切,为了她的自由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被扣上卖国贼的帽子。”

格朗泰尔大笑起来,笑声实在是干涩而苦闷,“安灼拉!”他说,“法兰西!你所热爱的法兰西的人民!他们向法西斯下跪,他们拿枪指着你,你却还想着去拯救他们!”他说罢便推开了安灼拉,径自离开了。安灼拉留在那休息室里头,又安慰了众人,那时他也许还对船员们说了些什么,从那以后,便不再有人提起这件事。



格朗泰尔甲板上船员的跑动声和喧哗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禁闭室的地板太硬了,硌得他浑身酸痛。他把脸贴在门口的窗子上,看见一个个水手匆忙地跑去甲板,他们中有的人浑身都湿透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格朗泰尔叫住了一个二等兵。

“喂,出了什么事?”

“有人掉进了水里。”

那年轻人没等他再次开口就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开门!”

格朗泰尔扯着嗓子大喊,他下意识伸手推门,发现门并没有锁上。



古费拉克早该知道的,从他看到那男孩的第一眼起。那小子声称自己16岁,可他的块头并不比一个10岁孩子高上许多。可小伽弗洛什是个出色的水手,他比谁都小巧,因此比谁都灵活,那个“巴黎来的野孩子”能像小松鼠一样爬上舰船的任何一处,甚至连旗杆也不在话下。有一天海军上将登舰视察,注意到了这个小把戏,他问:

“我们现在连襁褓里的娃娃都要拉来当兵吗?小子,你该回家去。”

而伽弗洛什却回答道:“您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吗?上将先生,我来自巴黎,如今却为英国而战。我也想念家乡,您让我回家,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这艘战舰就是我的家,所有的船员都是我的家人,所以,请您让我留在这里,和大伙一起吧。”

听了那话之后,本来把他当笑话的水手们不再戏弄他了,战争让孩子不得不长成大人,仿佛前一天,他们还是穿着短裤与吊带袜的男孩,跟着老师背诵法语动词的变位,今天他们就长成了高大魁梧的男人,背着来复枪,将刺刀捅进敌人的肚子里。

古费拉克值哨时,那小个子原本是在换旗的,仗着自己个子小,他从不规规矩矩地把旗降下,而是三下两下爬上旗杆顶端,咬着绳子把旗解下,再系上新的。可风雨起得突然,前一刻还明朗的天,几秒后就被罩在了铁灰色的云层下,暴雨从云层间裂开的口子倾泻而下,海风刮得小伽弗洛什迷了眼,他没有抱紧旗杆,手一松竟落入了海水里。

他们都慌了神,不知该如何应对。舰长安灼拉立刻命令停船,有人抛下救生圈,可一霎那就被海浪卷走,有人抛下绳子,可伽弗洛什已经漂离了船边。古费拉克心里焦急,他刚想施以援手,却看见一人翻过了栏杆,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那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在浮冰间吃力地往前游。狂风暴雨中,伽弗洛什的双手紧紧地攀着一块浮冰,脸颊和手被冻得发紫,汹涌的海水扑打着他瘦小的身躯,他快要筋疲力竭了。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了他,于是他靠在那人温暖的胸膛上,陷入了睡眠。

格朗泰尔抱着伽弗洛什爬上甲板时,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安灼拉。安灼拉少见的露出了惊惶的表情,但在看见格朗泰尔的时候恢复了往日镇定自若的神色。他单膝跪在船舷边,向格朗泰尔伸出手,把他们拉了上来,水手们连忙跑来接过伽弗洛什,把他送进了医务室。

“你放心吧。”格朗泰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凑到安灼拉耳边,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